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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艺术界一个很突出的现象,就是权力美学一词开始进入公共论域。它所指向的当代审美景观日渐成为倍受关注的显赫美学现象。权力美学指的是公权力的掌控者将自己的审美趣尚与意志凭借权力而灌输于艺术作品和审美活动的美学行为。无疑,这种美学现象尤其张扬于公权力畅行无阻而不受监控的社会形态。只要想一想诸多由权力亲自导演的视觉盛宴和宏大景观,无论如何,我们的美学批评都必须对这些美学事件作出认真的研究和严肃的回应。

一 现代艺术是要干什么?

权力美学古已有之,从未断绝,从阿房宫到圆明园,从凯旋门到金字塔,人类历史上那些伟大杰作无不是古典权力美学的直接产物,只不过权力美学所展现的宏大叙事和精美景观在赚足眼球之余悄悄隐匿了权力的泛滥与暴虐,以及千万底层生灵为这些伟大作品而付出的痛苦与牺牲。在集权体制下,统治者青睐于构建气势恢宏的视觉制造,无形中吸引民众拜倒在这些美轮美奂的作品面前,从而利用了人们先天的审美需求来达到对现存体制合法性的高度认同,实现了审美和意识形态的隐性结合。

艺术这东西,在如今离普通大众的距离似乎是太远了,就像鄙人,从来也没正经地去看过一次所谓的艺术展览,这其中尤其是现代艺术,对于普通大众,更是显得莫名其妙,如果说古典艺术,它还能让人欣赏到艺术家某些精湛的技法或者优美的意境的话,那么现代艺术那些怪异而抽象的线条和色彩,或者犹如孩童涂鸦一样的作品,几乎总是会让普通大众产生这样的疑惑:这些艺术家到底是想表达些什么?

显然,这种结合在希特勒的纳粹德国和前苏联的斯大林主义那里上升到极致。看过天才导演莱妮雷芬斯塔尔的《意志的胜利》和《奥利匹亚》的人,无不被纳粹威严而美观的军服和浩大而整齐的阅兵典礼所震撼,其强烈的美学效果和视觉冲击力甚至让后人产生一种错觉:纳粹是不是像历史评价的那样残暴和荒谬?而这,正是集权美学与意识形态融合的潜台词只有集权,才能创造人类的奇迹并引导人民无往而不胜。至于斯大林时代的红色美学,我们今天仍然可以通过北朝鲜盛大的阿里郎演出窥见一斑。权力美学的影响力和威慑力可谓无出其右,以致普天之下,只有权力才是真实的,只有一种审美才是正确的!

普通大众看不懂现代艺术,就如他们看不懂诗歌一样,那么什么叫懂?传统的艺术,它至少包含三种功能:记录现实或者历史、传递价值、表达审美观,这三种功能分别指向艺术的真、善与美。就拿《自由引导人民》这幅绘画为例,它记录了法国七月革命这样一个历史事件,表达了艺术家对于自由的向往,在画家精湛的技法之下,那个高擎旗帜的妇女栩栩如生,完美地体现了绘画的主题,当欣赏绘画的人在这三个标准之下,领会了画家的意图,他们就称:我看懂了这幅绘画。所以,现代艺术或者诗歌让人看不懂,这就是说:受众无法从真、善和美这三个标准对艺术的价值做出判定,它们至少在表面上不符合传统艺术的价值标准。

如果说历史所遗留下来的权力美学杰作常常是最高统治者个人爱好和意志的体现,今天,随着经济条件的改善和公权力的日益膨胀,在城市的空间建构中,诸多级别不等的权力机关早已将城市变为任意打扮的小姑娘,从而导致权力美学的泛滥成灾。检视当前权力美学作用下的公共生活,归结权力美学所表征的诸多审美特性,成为我们对权力美学展开批评的首要之举。

美高梅手机版游戏,所以在这里,十分有必要先来考察一下传统艺术的这三个标准究竟是怎么回事?艺术的真是对艺术本身的内容的一种规定,这种真通常有某些标准,比如所谓的现实主义:艺术要反映现实,比如艺术源于现实又高于现实这样一些让人不知所云的东西。艺术的美,则是对艺术本身形式的一种规定,比如各种技法,某种人们通常认为是美的意境等等。而艺术的善,则往往是艺术家所身处的现实中某些主流价值,或者经过现实的筛选而被欣赏艺术的人所普遍接受的某种价值观念。

权力美学常常夸大艺术作品的意识形态功能,或者说,在权力美学看来,艺术首先是一种政治的传声筒,是为意识形态服务的工具,其次才是它的审美的和情感的效果。甚至,在特殊语境下,譬如战争状态,在实现救亡图存等无可置疑的高尚目标面前,权力美学完全将艺术视为匕首和投枪,纳入到战争机器中任
意驱遣。表面上看,权力美学在调动艺术为自己的政治意图服务时都是打着人民或解放之类的旗帜,权力的意志假借人民的意愿得以合法化。实际上,权力美学的真正内核还是权力尤其是最高权力本身。艺术作品要时刻灌输并体现最高权力的声音,从而使最高权力的政治或审美取向成为权力美学的中心。

那么这些艺术价值评判的标准它究竟体现的是什么?它其实就是社会中握有话语权力的人,对大众关于价值判定的标准的一种规范,那么说到这里,现代艺术它到底是想要干什么?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它是对于艺术背后的权威和这种权力的一种反叛,通过这种反叛而获取艺术的独立与其本身的自由。

即使在和平岁月,各级权力导演的美学现象尽管呈现出表现形式上的差异,但在
意识形态的传递上,权力美学始终是围绕着一个中心展开的。这种核心意识形态掌控下的权力美学,虽然也会产生暂时的艺术繁荣盛况,但由于其作品骨子里的这层中心在时刻左右着艺术的本质,使得权力美学制造的作品远离真正的艺术,它所呈现的艺术繁荣也只能是一种假象,一堆五颜六色的泡沫,难以在人类的艺术史上留下经典的一笔。

人身处于社会之中,人塑造着社会,同时更重要的是:人也是社会的产物,社会同样塑造着生存于其中的人,而社会用来塑造人的工具,就是这个社会的意识形态。传统的艺术就是承载社会的意识形态功能的主要工具之一,而意识形态的隐形功能正是通过艺术本身看似客观的价值评判的标准来达到的,因为客观的东西是无需反思和批判的,它和人的主观无关,这样这种意识也就在人的意识之中隐去了它的形态,当人通过这种艺术所灌输给他的意识形态去做出价值判断的时候,意识形态也就通过艺术完成了它塑造人的功能,而制造这种意识形态的人,也达到了创造这种意识形态的目的,即控制人的价值判定的标准。

中心论之外,权力美学的第二个表现特征是统一论。历史上没有什么美学趣味比权力美学更崇尚整齐划一、和谐一致,这源于权力对个体的支配总是喜欢采用军事管理的模式,自上而下的命令使得个体的特征湮没于整齐的步伐中,这种由统一的行动所构筑的宏伟场景极大地满足了权力所需要的威严和虚荣。譬如,权力美学作用下的建筑,往往呈现出极强的一致性,乃至各个城市
的建筑仿佛都是一个样子。因此,宏大论才是权力美学倾力打造的第三个重要美学特征。有学者认为,以建筑美学为主体的形象工程自古以来有三种代表性的标本,从秦始皇的阿房宫到明代朱棣的紫禁城,这些权力主导的景观无不以大体量、大尺度取胜,最高统治者希望藉此向公众炫示权力的品质:阔大、崇高、威严和令人生畏。

二 艺术家与艺术受众

无疑,在权力美学这里,宏大和威严总是合二为一的,前者令民众向上仰视,后者使权力向下俯视,一仰一俯之间,民众的渺小惶恐和权力的至高无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宏大的威严的美学特征具有极大的向心力,无形中吸附着人们面向这唯一的美学价值朝拜、认同。无论是单一的建筑作品还是综合性的盛大演出,在宏大叙事的美学氛围的笼罩下,个体往往容易失去独立的理性思考能力和个性化的审美判断力,从而使得权力美学中隐含的政治叙事和主流意识形态非常汹涌地占据了广大受众的头脑。

当一个人用懂与不懂去欣赏现代艺术的时候,其实他就已经完全背离了现代艺术的目的,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会懂艺术的,所以现代艺术对于人的要求,其实是非常之高的,它首先要求的是人要把自身从限制自身一切的成见之中解脱出来,只有一个自由和独立的人,才有可能真正去懂现代艺术,人们在艺术中,不是对某种事先已经被规定的经典标准的背书,而是通过自身对艺术价值的标准的建立,通过这种信心的建立来确立自我的存在,这几乎是对一个哲学家的要求。艺术不再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对受众的一种说教,艺术和艺术的受众之间要建立的是一种平等和相互阐释的关系,如果艺术的受众事先把自己置于一种低于艺术本身的位置,他就不可能理解现代艺术的价值。

权力美学属于歌德派。对于自己掌控下的审美活动或作品,权力美学总是要求以歌颂和赞扬的基调对待权力营造的社会生活,甚至以盛世这样的溢美之词作为当下所有审美活动的主要背景。这一方面是源于权力对自己的政治叙事和合法性的不自信,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权力亟需美学的渲染和广告,利用美学强烈的感染力达到征服人心、维持社会稳定的目的。因此,权力特别青睐那些迎合自己这种潜在需要的美学作品,不惜重奖并以之为美学的圭臬。

那么说明了这点,就可以同时对哪些艺术真正具有现代艺术的价值,哪些人才够得上是真正的现代艺术家做出一些判定。经典艺术之所以是经典的,是因为它契合了某种关于艺术价值的标准即真、善与美,这种标准的背后往往是这个社会的主流话语或者意识形态,而传统艺术的目的就是成为这样的经典,所以现代艺术是通过否定艺术自身来达成它的意图的,艺术通过否定自身来完成对权力的剥离,艺术通过自我否定与自我牺牲向艺术的受众传达这样一种精神,没有什么能够置于人的自由、独立与尊严之上而高高在上地对人进行限制,这是现代艺术所要向人们传递的精神。

与此同时,跟这种迎合论相辅相成的另外一个美学特征自然就是压制论。对于那些以揭露和批判为主的美学行为或作品,权力美学不仅极其厌恶,还常常动用国家机器进行各种方式和不同程度的压制、剪灭。权力美学相信,自己所表现的社会生活和世道人心的主流是好的,那些不和谐的社会矛盾和现实阴暗面只是少数的、暂时的。美学理所当然地要表现主流的排斥少数的,况且这种美学取向还与稳定压倒一切的政治要务直接关联。于是,非常滑稽的是,在权力美学主导的社会,有些我想看的美学活动和作品却被禁止观看,而有些我不愿看的东西却又被强迫性地观看(当然强迫的方式分为硬性的和软性的两种)。就在我要看和要我看的拉锯战中,广大受众中的大多数长期被权力美学熏陶,美学趣味单一,思想趋同化;而少数坚持审美个性和独立思考的受众则因为没有自己愿意看的作品,内心痛苦。

任何一种价值它都是主观的东西,也就是说,对某种自身惯常用来判定艺术价值的标准的反叛,它首先是一种对自身特殊的个人趣味或者个性的反叛,这种自我否定首先是一种谦卑,同时带着强烈的痛苦感与虚无感。所以艺术家的个性,并不是把自己的个性凌驾于他人的个性之上,而是对个性和趣味本身的否定,如果一个现代艺术家把个性或者趣味当作是自身艺术的标榜和目的,那么这样的现代艺术家是个伪艺术家,它甚至比经典艺术更恶劣,因为经典艺术它至少还体现了某种普遍的价值观念,而我们看到最多的就是这类肤浅和可笑的人。

每个人都会本能地沉迷于自身的个性或者趣味,当把这种个性和趣味加诸于他人的身上,他就完成了使自己的个性和趣味得到最大满足的目的,而现代艺术正是通过展示这种个性和趣味的荒诞,来构成对人的一种冒犯,通过这种冒犯完成对人的自由的捍卫。也恰恰是这种冒犯,使艺术家自身显得个性怪异,而真正的现代艺术家的怪异不在于他个性的怪异,而在于他否定了个性和趣味本身。

权力美学表征的主要场域及主要导演者有三个:公权力、媒介权力和多数人权力。在一个官本位传统非常深厚并在当下愈演愈烈的特定场域中,普通且普遍的公权力正在自觉或不自觉地将权力美学任意挥洒于每一个城镇,它所产生的美学效应甚至超过个别集权者的杰作。

三 现代艺术的冒犯

一方面,气势非凡、装潢考究的政府大楼,各地纷纷上演的盛况空前的某某节,官员出场时耀眼的名牌包装,诸如此类,不胜枚举。这些权力者的美学趣尚无时无刻不在向民众散发出诱人的气息,将社会整体的审美取向引往奢华、雕饰、富贵的一维,并在同化大众本来多种多样的生活审美的同时,悄无声息地消解了普通个体对权力滥用的抵抗。毕竟,权力美学的豪华阵容极易使人浸淫其中,在刻意炒作的盛世歌唱里忘掉权力美学的庸俗。

现代艺术在很多时候无疑是让人反感的,因为它对许多人构成了一种冒犯,就如杜尚的那只便器一样,把它作为艺术简直是赤裸裸地对传统艺术所代表的人类审美趣味的冒犯,广义的传统的时代实际上就是一个经典秩序的时代,就如宇宙立法者牛顿一样,整个宇宙在牛顿的时空之中,都必定按照他的几条简约的公式和定理,精确地运行,丝毫不差,呈现出一种完美而神圣的秩序,以至于当随机性、不确定性这些概念出现在物理学的概念之中,这简直就是对神圣的科学事业的冒犯。

另一方面,在蜂拥而起的城市美化运动中,以创卫、创文为代表的形象工程再一次向我们证实,权力美学的本质及最终目的是权力(包括权力的升迁)而不是普通人的尊严和权利。当城管与小商贩的冲突、暴力拆迁与被拆迁户的斗争所制造的悲剧已经使得新闻都变得麻木时,我们渐渐感到,诸多形象工程所营造的视觉美学,已从根本上悖逆了美与善、美与真的合一。这种千篇一律的整齐而宏大的美,因为抽空了人文和人道,放逐了人权和法治,有时会让人觉得丑而不是美。

在此,我们不妨再深入去考察一下,艺术的这种冒犯其中有没有什么更深层次的东西。蒙娜丽莎的微笑带给人一种美的享受,那么什么是美?康德有一个经典的定义:美,是道德上善的象征,那么什么是道德上的善呢?一个绝对的善在逻辑上是不可企及的概念,如果是这样,这也就意味着绝对的美也是不可企及的。在通常的意义上,我们是用好来替代善这个词的,那什么是好?一种东西满足了我们的欲求而引起某种愉快的情感,我们就称:这是好的,就如太阳是好的,因为它发光发热,孕育了生命。好是基于某种目的的满足,当人通过移情或者拟人,把自身的目的转移到自然之中,在审美活动中感受到自然的某种合目的性,这就产生了美,就如初升的太阳,它象征着朝气和新生,在审美活动中整个自然仿佛是合目的的,它仿佛是导向某种最终的目的的。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媒介其实是公权力的衍生物和延伸带。无论是报刊等传统媒介还是网络等新媒介,被office牢牢掌控的特征使得它们的权力属性变得尤为醒目。但是,与公权力强大而有效的行政和执法功能不同,媒介在对社会施加巨大影响力的同时却有一个软肋,那就是它必须尽可能多地争取受众。其权力的大小与受众的多少直接成正比。因此,可以说,广大受众的审美趣味就是媒介的美学取向。吸引受众从而营利的天性决定了媒介权力美学必须投合大众审美文化,是媚俗而不是高雅成为它的主要美学追求。

所以现代艺术的这种冒犯,它至少包含了两个方面。

对当下以性和暴力为主要表现内容、以离奇的情节制造为基本表现手法的流行审美文化,媒介权力美学从来都是推波助澜的。它总是利用自己无处不在的强烈影响力,不遗余力地广而告之,把流行艺术的粗鄙化、欲望化、平面化、模式化和娱乐化推向极致,在赚足眼球的同时自然也使自己赚得盆满钵满。当然,将欲望化叙事和搞笑进行到底的流行审美文化其实也是暗合媒介意识形态的,我们不指望这样的权力美学能够肩负提升流行艺术的审美品位、品质和品格的重任。至少,在媒介与公权力还穿一条裤子时,我们暂时还看不到这种努力和希望。

第一
审美活动是一种合目的性的活动,而目的实际上是人的一种欲求的满足而获取的愉快的情感,既然是这样,那么艺术对审美活动的冒犯,艺术对艺术自身的冒犯,其实就是对人的欲求的冒犯,所以它引起的是一种厌恶的情绪。

放弃意识形态/权力分析方法而始终坚持话语/权力研究路径的福柯认为,权力不是一个机制和结构,它更多地存在于多重力的关系之中。他说:权力无处不在,并非因为它涵括一切,而是因为它来自四面八方。因此,按照福柯提出的权力生成于复数的差异性关系论调,一种由多数人构成的特定权力也应当纳入我们的问题域之中。

第二
审美活动实质上是一种自欺的活动,自然就其本身来说是无目的的,或者说至少我们不能在理论上证明它是合目的的,诗人说:杨柳像一个美人,这是一种修辞,而不是一种证明。那么现代艺术的这种冒犯,它实际上是对人的这种自欺的心理机制的冒犯。杜尚把一只便器摆你面前,声称这就是艺术,那你还能对这个便器使用什么修辞使它合目的呢?

一般来说,多数人似乎并没有实际权力可言,它的常态是一盘散沙,但民主理念使多数人获得了最大的权力,甚至会导致所谓多数人暴政。统一的意志以及表达这种意志的有效渠道,让多数人的权力拥有天然的合法性和影响力,美学趣尚亦如是。在网络围观所构成的多数人场域内,一种特殊的场域权力将多数围观者的爱好哄抬,形成一场虚拟状态下的审美狂欢。例如,犀利哥和凤姐现象让我们对多数人的非理性审美开始质疑,对以猎奇、搞怪为手段,以酷毙了、帅呆了为流行审美话语的后现代日常美学趣味保持警惕。特别是这种多数人形成的权力美学远离现实真相,陶醉于日常新奇的表象,更应该使我们意识到培养一种健康的美学品位,养成一种美学的深度追问的重要性。当然,这里并不否认围观改变中国论所提出的言论表达和积极参与的正面意义。

在第一个方面,我们考察这些目的,一个绝对的合目的性就是绝对的善,但一种现实的目的总是和人类的权力紧密相连的,在现实中,不可能有一种绝对的合目的性,一个社会的目的总是和权力意志紧密相关,那么在这种状况下,审美的合目的性就变成了合权力性,所以在人类社会中产生了这样一种现象,符合权力意志的合目的性通常被称为高雅的,而相反的状况,就是低俗的。在这种状况之下,美就变成了一种压迫人的工具,就如那只被压迫的便器,它是低俗的代表一样。所以这个冒犯,它冒犯的是艺术背后的权力意志。

在第二个方面,自然是无目的的,或者说至少它并不总是合目的的,太阳发光发热,但它也制造干旱,在审美活动中,人实际上是通过自欺的心理机制,把自我和自然融为一体来解自我存在的孤独和焦虑,这就是自我的非人格化和自然的人格化,那么艺术对审美活动的冒犯,它实际上是对自然的怯魅,把自我从自然之中剥离出来,而凸显出自我存在的孤独本质,这是它引起厌恶的深层原因,人实际上厌恶的是这种孤独、自由而无所依托的感受所带来的强烈的不安全和焦虑感,就如置身于梵高笔下那扭曲的星空下一样。

在一个权力缺乏有效制衡与监督的社会,一切文艺某种意义上都是权力美学的组成部分,或者说,权力美学总是要运用无所不能的权力将自己的意志和趣尚灌输到一切文艺中。这是因为一方面,权力深深懂得文艺的感染力和影响力是无与伦比的,它必须利用文艺的魅力为自己的意识形态和政治效果服务;另一方面,权力也很清楚,文艺的表现对象和取材内容无不与自己息息相关,某种程度上文艺根本无法表达一个完全没有权力的真空世界。因此,必须对一切文艺的表现内容进行严密监管,以防文艺发出什么于己不利的声音。监管的基本逻辑其实很简洁:成为歌德派当然好,不是也没有关系,但至少不能做过激的批判派。

所以,人之所以心甘情愿地接受艺术的压迫,是因为人的自欺的心理机制,需要一种自然的合目的性的假象来缓解自我存在的孤独本质,传统的艺术它提供的就是这样一种假象,人对这种假象的不同癖好就构成个人的某些特殊趣味,而那些符合权力意志的审美趣味就成为了经典艺术,权力的实现就是把自身的特殊趣味凌驾于他人的特殊趣味之上。

可是这里的悖论恰在于,正是现实生活中那些阴暗的、矛盾的、腐烂的一面,往往是文艺创作丰厚的土壤和取之不尽的素材库,所谓国家不幸诗家幸的道理人人尽知,文艺家的原创活力、激情与灵感也常常由此生发。遗憾的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我们看到,优秀的文学、影视作品,包括相声、小品等通俗文艺作品,愈发稀少。这其中的原因固然复杂多样,但是,以暴露、讽刺和批判为主调的艺术不受权力支持却是一个根本的缘由。倒是较少被权力美学渗透与束缚的网络文学、短信文本、网络回帖写作、民间谣谚等文艺新形式方兴未艾,异常活跃,而且,这些创作样式主要是以暴露、讽刺和批判为旨归的,具有非常强烈的现实主义精神。

编辑:隋萌

但是,一种伪现实主义之霾却早已弥漫于文艺,使得文艺与权力美学几乎成为合二为一的东西。其实,伪现实主义流行之盛、贻害之深,我们是早有深刻体认与反思的。上世纪所主张的写本质、写主流导致写真实的现实主义原则被严重扭曲,文坛长期独尊的现实主义,被抽掉了写真实的根基,片面强调的核心是反映生活的本质与主流。而其中的本质,则又通常被界定为现实生活中的光明面、正面人物身上的先进因素;其中的主流,则被说成是代表了社会发展的具有积极意义的主导趋势等等对现实生活中的阴暗面稍有触及,便会被批评为歪曲了现实、没有揭示生活的本质,大批作品正是缘此而成了所谓毒草的。

权力美学所主导的伪现实主义,随着旧理想主义的覆灭和以利益为导向的一元化价值观的独霸,恐怕基本上只是出于掩盖社会矛盾从而达到功利冲动。尽管文艺被权力荣幸地纳入到政治大棋局中,但是,毕竟,精神信仰的理由被剥离之后,地球村的现状和全球化的语境特别是网络社会的启蒙,已经使得人们很容易识破伪现实主义的问题,那种散发着浓郁的权力气息的美学趣味越发难以得到人们的尊重和世界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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